作者:廖艳林
发布时间:2016-08-08 11:30:17
我很庆幸,庆幸生在农村长在农村,让我与农具有如此深的羁绊,就算我已很少接触它们,但仍然鲜活的存在于我的心中。对于不懂农具的人来说,农具就是劳动的工具,但是对于匠人农具是他们倾注心血的孩子,每件农具都是精心制作,它们是古朴的艺术品,集美与实用于一身;对于农人农具是得心应手的劳动伙伴,靠着它们从土里刨出油盐柴米,刨出下一代的未来。在岁月的长河中,农具是历史的见证者,它们从文明的源头产生,从石器到青铜到铁器,一点点改变,种类越来越多,越来越先进,可是,随着时代变迁,它们中有的只能成为记忆。
“正月雷打雪、二月雨不歇、三月无秧水、四月秧上节。”对于生活在山村的土家族人来说,四月才是真正的农忙开始,一直到冬月,便没有停歇的时候。稻谷是主食,插秧是春耕时节的大事,犁与耙是这时候的主力,把底泥犁起来再耙一遍才能插秧。犁由铁质的犁铧、木质的犁把、加担、打脚,犁扣以及牵牛的牵绳构成,休养了大半年的牛是犁田的大功臣,脖子上架着加担,拖着犁一圈一圈的走着,仿佛不知疲累。其实牛也有累到想撒野的时候,主人得用新鲜的青草喂得饱饱的,犁田时可不能只拿着鞭子抽,也得哄着,耕牛是伙伴,是家里的劳动力,如果换工的话,一头牛可以换2个甚至3个人工。
知了叫了,又到轮圆锄头的季节了。包谷秧苗在一轮一轮的雨水后节节拔高,杂草也是卯足了劲头往上蹿,这时便是薅锄上场的时候了。薅锄的锄面是挖锄的三倍宽,却要轻巧些,深灰色的木质锄把,质地坚硬且光滑,微微泛着光,因为农人常年握在手里,手掌的打磨加上汗水的侵润。握着锄头的农人像是拿着抢的战士,不管天上的太阳有毒辣,也要和杂草战斗到底。
秋收是忙碌而喜悦的时节,所有的汗水都化着沉甸甸的果实。包谷一背篓一背篓的掰回来,就算汗流浃背也是嘴角含笑,逢到的人都会说一句“今年好收成啊”,那种喜悦无以言表。背篓是土家族山区特有的一种运输工具,由于山路崎岖用不了小推车,轻巧的竹编背篓或箩筐是运输肥料、收庄稼的好帮手,小时候见到爷爷回家就会欢欢喜喜的帮爷爷接背篓,里面不是有一把野果就是一小捆甜玉米杆,在零食缺乏的童年时代,那种美味至今难忘。收稻谷那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场景,割稻谷的,右手镰刀,左手稻谷,哗啦啦的,一会儿就是一把,趁着直腰的空隙回头一看,金灿灿的稻谷整齐的排列着,泛着光,像是在笑;打稻谷的两人一人拿着一把稻谷,在架子上,你一下我一下,哐当哐当,金灿灿的稻谷颗粒就落进斗里了;负责运输稻谷的,挑着满满两箩筐稻谷,嘿咻嘿咻的走在田坎上,一阵风吹来,夹杂着稻草的清香味,险些吹走了他的草帽。家家户户都有几床晒席,用来晒谷子玉米粒什么的,没来得急卷起来收好的晒席也是孩子们的乐园,在里面滚来滚去的玩儿,虽然粘上灰浑身痒痒得都挠不过来,但是这完全不影响雀跃的心情。“远看一头牛,近看光骨头,口里吐渣滓,心里滚绣球”,这是一个打风车的谜语,风车是木质的,有进稻谷的斗,用手转动风扇,空壳就从尾巴那头出来了,饱满的从一个口出来,半粒的从另一个口出来。秋天的月亮总是最圆最明亮的,整个大地都沐浴着月光,远处稻草堆的影子落在只剩下谷桩的田地里,孩子的笑闹声,大人的交谈声,混合着风车的嘎吱嘎吱声,这是丰收的乐章吧。 冬天是分享成果的时节,粮食已入仓,年猪在圈里,大家围着火炉烤着火一边分享今年丰收的喜悦,一边期望来年风调雨顺。磨子由石制的上下磨盘,木头磨心,推拉的磨架组成,推磨可是体力活,一推一拉下盘要稳,手臂要有力;添磨是技术活,快、准、稳,把糯米或豆子添进磨眼里。这时节,就属磨子最忙碌了,磨完豆腐磨粑粑,嘎吱嘎吱响,迎接新年、新生活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