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桃江县的桃花港东岸，有山名凤凰山，上建天问台。相传屈原就是在这里作出不朽诗篇《天问》的。

一天清早，屈原乘船沿资水顺流而下，打算经湘江进入洞庭湖。船过桃花港时，忽闻山上古庙钟磬齐鸣，箫筑①合音不绝于耳。屈原问道：“这里如此热闹，却为何故?”船夫回答：“大夫有所不知，此庙为楚先王宗庙，每年春秋两季，楚王总要派人前来祭祀。今日就是祭祀之期啊！”

屈原捋须颔首，似有所思。

船夫看了看屈原，又道：“听说今年的主祭是太卜郑詹尹，他的卜卦十分灵验，大夫何不弃船上岸走走，请太卜帮忙占上一卦呢？”

屈原拾阶而上，发现此庙规模宏大，历史悠远，想必建于先楚强盛之时，而现在竟也显出年久失修、衰败颓废的样子。想起如今楚国的内忧外患，他忍不住轻声叹息起来。

穿过一片桃林，屈原径直来到大殿前庭。太卜郑詹尹连忙迎了上来，将屈原请进后庭，恭敬地询问道：“大夫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屈原答道：“心中有惑不明，特来请教高明。”

詹尹拿出龟壳，摆好蓍（shī）草②，对屈原说道：“请大夫明示。”

屈原捋着长须细思一番，才开口问道：“为臣之道，是勤勉忠诚还是敷衍（fū yǎn）塞责呢？为臣之人，是刚正直言还是阿谀（ē yú）奉承呢？天地之间，是清平洁净还是浑浊污秽呢？世间之徒，是洁身自好还是随波逐流呢？为何这世道皂白不分?为何这朝廷是非颠倒?为何那奸佞飞扬跋扈？为何那贤良九死一生？这一切，哪是吉?哪是凶?哪些应该舍弃，哪些应该遵循? ……”

屈原一席话如同连珠炮一般，问得太卜哑口无言。他讪讪答道：“这……这还从未曾有人问过，请恕在下不知之罪。大夫可否去问问上天，也许他能有一个满意的回答吧！”

屈原冷笑一声道：“上天恐怕也无法回答啊!”说完，拱手告辞。

经过前庭的时候，屈原有了个惊人的发现：只见两厢墙上绘有壁画无数，内容包含天象、地理等自然景观，三皇五帝、先楚庄王等圣君肖像，及许多神灵鬼怪和民间传说。屈原看得如醉如痴，许久才恋恋不舍回到船上。午后，屈原特意带了笔墨再次上山，将心里的疑惑一一题写在壁画旁边。渐渐地，壁上已无落笔之处，可屈原心中的疑问还有太多太多！

第二天清晨，屈原索性登上山顶，面对微微发白的东方，高声喊道：

“上天啊，上天! 普天之下，诸事不明，请您解答人间的疑惑吧！”

屈原洪亮的声音，震动山岳，直穿云霄，传入天帝耳中。何人如此阵势？暗自奇怪的天帝探头一看，原来却是屈原立于凤凰山顶，正手执长剑指着天庭大声质问：

曰遂古之初，谁传道之？

上下未形，何由考之？

冥昭瞢（méng）闇（àn通暗），谁能极之？

冯翼惟像，何以识之？

明明闇闇，惟时何为？

阴阳三合，何本何化？

圜（yuán）则九重，孰营度之？

惟兹何功，孰初作之？

……③

屈原的发问包含天地万象之理，存亡兴废之端，贤凶善恶之报，神鬼异事之奇，如同支支利箭，令天帝瞠目结舌，不知所答。

看着屈原问个不休，天帝只好传令：紧闭天门，云仙、雨师、风伯、闪婆、雷神各司其职。霎时，天昏地暗，日月无光，风狂雨骤，电闪雷鸣。屈原顶风沐雨，毫不畏惧，依旧仰天长啸，滔滔不绝……

天问的声音响彻天地，一对凤凰鸟飞来，用展开的翅膀为屈原遮蔽风雨。就这样，屈原共提出一百七十四个问题，一连问了三天三夜，而狂风骤雨也是三天三夜不停不休。

最终，屈原的凛凛正气令天帝无计可施，只得传令风停雨住，云破天开。不过，天帝竟也寻不出个答案，独独让屈原留下这惊天地、泣鬼神的旷古奇文。

后来，为了纪念屈原，人们就在凤凰山建起天问台、天问阁。如今天问台遗址犹存，而天问阁仅余“古天问阁遗址”石碑一块。传说，每逢风雨交加的夜晚，人们走上天问台，有时还能听到屈原质问天帝的声音呢！

曾维纲搜集整理

子规修订

①筑：古代弦乐器，形似琴，有十三弦，弦下有柱，起源于楚地，自宋代以后失传。其实物于1993年被发现于长沙河西西汉王后渔阳墓。

②蓍草：古时其茎常被用作占卜。

③译文如下：

请问远古开始之时，谁将此态流传导引？

天地尚未成形之前，又从哪里得以产生？

明暗不分浑沌一片，谁能探究根本原因？

迷迷蒙蒙这种现象，怎么识别将它认清？

白天光明夜晚黑暗，究竟它是为何而然？

阴阳参合而生宇宙，哪是本体哪是演变？

天的体制传为九重。有谁曾去环绕量度？

这是多么大的工程。是谁开始把它建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