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风雪弥漫的夜晚，暖暖的灯光从香炉坪一幢屋子透出，一个少年正挑灯夜读，他就是勤奋好学，胸怀大志的屈原。

忽然，柴门发出“砰、砰”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叩门。屈原侧耳细听，“砰、砰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叫门声。这么晚了，会是谁呢？屈原正奇怪，在厢房渍麻的女媭姐姐也听见了，她探出头对屈原说：“夜深人静的，怎么会有客人呢?莫非是山里的野人出来哩！”屈原掩卷起身，来到门口问道：“何人叩门？”只听得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回答：“请开开门，行个方便吧！”

亲耳听到来客说了话，屈原提着的心放了下来，他暗自笑道哪里有什么野人，便卸下门闩打开房门。刺骨的寒风刮得屈原一个寒噤，可门外什么人也没有，只见山形树影鬼魅，听闻风吼兽啸悚然。看看门外无人，屈原退了回来，合上房门。就在给门上闩的时候，一只粗糙鳞皮的大手从门缝伸了进来，拦住屈原说道：“这位公子，风大雪急，行个方便，容我借宿一晚吧！”

屈原一惊，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驼背老头立在门口，虽然不是长毛野人，可也像是从深山老林钻出的野老汉。看着这么冷的天，屈原忙把他让进屋，就着油灯一看，吓了一跳：哎呀，这是什么人罗！只见这驼背老头披一头乱蓬蓬的散发，长长的胡须上结了一层薄霜，一个酒糟红鼻，一双凸目大眼，皮肤所到之处尽是疙疙瘩瘩，真是丑陋不堪。

驼背老头却很随便，他往屈原的书案上一坐，然后把手中提着的棕口袋抱进怀里，说道：“我是巴山野老，因会神农架一位挚友路过贵地，今日贪路错过驿站，恳请容我借宿一晚。”

屈原欣然应允，立即去整理床铺。

“还想借点盘缠。”

屈原倾囊相助，拿出二十蚁鼻钱递与老头。

“再想求点饮食。”

屈原连忙请女媭姐去为客人做饭。

“还要请求借些简牍与我读一读。”

常言道：入乡随俗，客随主便。对于这个怪老头，屈原算是样样将就，事事顺从了。要住给住，要钱给钱，要饮食给饮食，到头来还得寸进尺，竟然要借他心爱的简牍。这一回，屈原可没答应，他有些气恼地说：“你这样子，吃饱喝足再睡上一觉，明天就应该有力气去会挚友了。这简牍就是借给你，只怕你也看不懂嘞！”说完，屈原将几钵饭菜端来，让老头早点吃完歇息。

野老见借书不成，小声咕哝道：“富不丢猪，穷不丢书嘛！”

屈原只当没听见，伏在案上自去翻阅简牍。

“以貌量才，眼法未开。”野老又咕哝一句，便端起了碗。突然，只听得一声：“怎么没有酒？”屈原一看，那老头正拍着桌子，气呼呼地要酒喝。屈原摇了摇头，赶紧拿出父亲的包谷酒，老头这才狼吞虎咽起来。酒足饭饱了，他一抹嘴巴，又对屈原说：“打水烫脚！”屈原蹙了蹙眉，还是去灶房端来一盆滚烫的洗脚水。

野老洗脚的时候，屈原见他怀里抱着的棕口袋不大方便，好心好意地伸手去挪，却被那老头一把推开：“我的宝贝不用麻烦你，要帮忙，还是帮我把洗脚水倒了吧！”

屈原心想：真是个怪老头！他这个样子又能有什么宝贝呢？不过，从进门到现在，那个棕口袋就一直被他攥在怀里，好像里面装的东西真是不一般呐！屈原即好奇，又气恼，但“来的都是客”是屈氏家族的传统，也就不计较了，老老实实去倒洗脚水了。

看着时辰不早，屈原请老头上床歇息。那老头也不客气，将棕口袋放在枕下，一头钻进被褥稳稳当当睡下。屈原正准备别房安歇，那老头又发话了：“不要走了，天气太冷，你如果不嫌弃的话，就在脚头帮我偎偎脚吧。”

屈原暗道这怪老头规矩还真多，但想着老人就借宿一晚，还是忍气吞声在野老脚头睡下了。

这一躺，屈原又发现怪老头的毛病了：老人嘴里一直在“嘤嘤嗡嗡”地哼着调子，既像赶路疲乏了发出的叹息声，又像喝醉酒说出的胡言乱语。屈原听了一会儿，渐渐发现这些调子韵味十足，文辞优美，像是哪朝哪代的古调。他再也按捺不住，便问野老这是什么曲调。野老回答说：“这叫《巫阳曲》。”接着又哼了一段，屈原又问是什么，野老说：“这是《灵氛调》。”哼着哼着，他倏地坐了起来，低声吟诵着大段诗文。屈原听得入了迷，连忙问他念得是什么词赋。野老说：“这是《彭咸传》；这是《伯夷传》。”这些优美动人的词赋古调，让屈原新鲜无比。这下子，屈原明白了，这个怪老头绝非凡夫俗子，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。屈原赶紧翻身下床，掌上油灯，恭敬地恳求野老再背诵一遍。

野老说：“灯草开了口，尽说轻巧话。我找你借点简牍读读，你都不肯，现在你却要掏我肚子里的文墨，天下哪有这般道理？”

云遮中秋月，雨打元宵灯。屈原既觉扫兴又面带愧色。想着好不容易遇到的贤士高人，屈原又岂肯就此错过，所以仍就苦苦地向野老求书索文。

野老道：“黄金有价书无价！”

屈原慨叹道：“真心能求圣贤书！”

见屈原情真意切，野老便说道：“怜你一片诚心，况且承蒙招待，你的要求我就答应了吧。这个棕口袋先留在你这儿，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说罢扬长而去。

屈原一听野老允诺了自己，分外高兴。他连忙把油灯拨的亮亮的，备好墨笔简册，专心致致地等着野老回来。

一个时辰过去了，不见野老回来。又一个时辰过去了，也不见野老回来。屈原直等到雄鸡报晓，门口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。感到蹊跷的屈原这才明白，野老是故意不辞而别。他既失望又后悔：这么有学问的师长，却让自己白白错过了，还没有向他学得一点东西呢。真是可惜！

屈原呆呆地站在门前的雪地上，看着天已破晓，才怏怏不乐地回到小屋和衣躺下。恰巧，他的头正好枕在野老留下的那个棕口袋上，屈原伸手一摸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有硬有软，不知装的是些什么。虽然好奇，屈原也不愿意随意翻看野老的东西，便把它妥善保管起来，等待野老归来。

屈原等啊，等啊，盼着野老回来取他的宝贝，也想着自己能再向他好好请教一番。可过了好久好久，野老再也没出现过。一天，屈原突然想起野老临走时说的话：“我把这棕口袋留在你这里。”对呀，他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呀。屈原这才猛省过来，这口袋准是野老有意给我留下的。他打开棕口袋一看，里面尽是帛书简册，另有一片单单的竹简，上面刻着两句话：学海万里勤是舟，书山千仞志为梯。

屈原翻开这些帛书简册一看，正是那天晚上野老哼唱的《巫阳曲》、《灵氛调》、《夔子歌》、《神女赋》，他吟诵的《彭咸传》、《伯夷传》……看着这些求之不得的古调，屈原喜出望外。从此，屈原在野老留下的帛书简册中如饥似渴地吸取养料，他要照巴山野老给他指出的用“志”梯来登千仞书山，用“勤”舟来渡万里学海。后来，屈原在青年时代所著《橘颂》中的“行比伯夷”和老年流放途中写就《离骚》中的“吾将从彭咸之所居”，表明他要终身效法伯夷和彭咸，就是由此而来的。他的《九歌》、《九章》里面的一部分词赋，也是受野老所唱古调影响。乐平里至今都传说着，屈原小时候有一位神奇古怪的师长，那就是巴山野老

（宁发新搜集整理）